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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一名:只控制80%,剩下的20%留给墨和纸 | Hi Art
2019-07-30 13:21

文/张朝贝

乍见到邬一名时,有些吃惊。我手里的资料介绍他是一位“60后”艺术家,而眼前的人却留着一头短发,身穿牛仔裤,看上去神采奕奕。邬一名最近在香格纳画廊的个展“写物”展出了他创作的“荠菜”“光”和“窗帘”三个系列的近作,无论是巨幅尺寸中被放大的荠菜形象,还是用水墨材料来描绘城市的灯光,都同样令人感到吃惊。


从社会性到个人化

我们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邬一名的年龄。他笑着表示自己是货真价实的“60后”,1966年在上海出生,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美术系。他目前的工作室位于M50艺术区,每天往返于工作室与不远的住所之间。

从20世纪90年代初至今,邬一名的水墨绘画创作已持续了二十年。与我们如今看到的“写物”题材不同,他早期创作中的形象同样令人印象深刻。从最早在古代人物造型基础上加以变形,随后又对都市人物进行描绘,画面中的人物被扭曲拉长,没有五官与表情,在近乎虚无的时空中漂浮、游荡。

尽管画面朦胧而疏离,但我们仍能从那些“无脸”的都市人物身上提炼出一种社会化属性。他们的衣着光鲜时尚,却没有情绪没有个性。邬一名以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半带讽刺半带羡慕地呈现自己所理解的当代社会中人们的心理与生活状态。

到2010年左右,那些无脸的人物开始出现具体的形象,或是艺术史上的人物,或是他身边的友人。因为熟知画中对象的学识品行,这些人物往往被邬一名捏造得惟妙惟肖。与此同时,他的创作题材也开始涉及兰花、山水、荷塘等日常生活中的图像,进入更为个人化的阶段。


一瞬的灵感与恒久的反叛

在邬一名看来,“艺术家不是政治家或社会活动家,他只是一个图像的创造者。”然而,对图像的选择,却无疑包含着艺术家本身的态度。他曾经创作过一系列“行道树”,明明是自然的树木却被整齐栽种并进行修剪,这引起了邬一名极大的触动。

邬一名在家里养过许多植物,包括牡丹、文竹等,与我们所见过的文竹不同,他讲起自己养了20多年的那棵巨大的文竹,从椅子上站起来描述它的大小。

在香格纳展出的三个主要系列中,邬一名分别选择了“荠菜”“灯光”和“窗帘”作为表现对象。

作为一个典型的上海人,邬一名喜欢荠菜,并且号称“只吃野生的”,而不是市场上那种摆装整齐的家养荠菜。在有野荠菜的时节,他会从头吃到尾。听说我是北方人,他有些遗憾地收住了内心想要分享的欲望。正是在挑拣荠菜的过程,那些被挑剩的菜叶让他的内心受到了触动,那些黄色、褐色的剩叶,散发着一种不一样的生命力。

如果说荠菜或窗帘这种本身柔软的物质与水墨的材料特性并没有太大冲突,那么用水墨去描绘城市的灯光无疑是邬一名所追求的反叛与对抗。或许是听过太多“水墨艺术家有多大能耐”,或许是驾车时被灯光触动的一瞬契合了自己内心埋藏已久挑衅的欲望。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水墨语言,将灯光流动的那一刹那固定在画面之上。


像用筷子一样顺手地使用水墨

为什么选择水墨?来访之前预设的这一问题已不言自明。在邬一名那里,使用水墨,就像用筷子夹花生米一样顺手,“你不会去用勺子,因为你知道你能用筷子把它夹起来。”

邬一名坦言,作为艺术家自己只控制作品的80%,剩下的20%留给墨和纸本身。荠菜的叶片、灯光的线条、窗帘的纹理在因为宣纸的阻隔而自然地晕开。由于材料难以控制,他有时会画好几张;有时,则在不周之处补笔完善。

在香格纳展厅二楼,有一张邬一名作于2017年的《台北信义路》,街景中反写的招牌让人可以更直观地察觉到“力透纸背”的墨迹。而背景中大楼的窗户,时而空白,时而显露,如古代山水中氤氲的雾气,文人理想在艺术家的当代生活中似乎从未离开过。


写物,重要的是写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这次展览名为“写物”,你觉得自己具体在写什么物?
邬一名(以下简写为邬):“物”是一种自由自在的东西,相对来说好像跟人和事都没关系,它就在那里存在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我觉得如果没有人的思考,这些就等于零。其实更重要的是“写”,我通过传统的方式进行陈述,托物言志,去表达一个外在的东西,无论是挑剩的荠菜叶子也好,还是窗帘、灯光也好。

Hi:从主观上讲,你想托物言的“志”是什么?
邬:可能或多或少跟我们学过的传统士大夫教育里的“学而优则仕”“独善其身”“兼济天下”这种东西有关吧。我曾经谈到过我们这一代人的“英雄主义”情结,像是董存瑞的台词都能背出来,我觉得这挺重要的,虽然它不能演化为实现社会改革的抱负,但至少不会世俗化,可以提高到具有一定精神价值的追求。

Hi:与早期的作品题材不同,“荠菜”“灯光”“窗帘”这些“物”是怎么选择的?
邬:这些年我的创作更多关注私人化的、接地气的东西,选择对象也比较随意,比如说我特别喜欢荠菜,有一次挑完荠菜看到地上剩下的叶子,姿态特别漂亮,我觉得这就是值得去表现的。关键是你用怎样的方法去表现。我一般会将它处理成模糊的形象,那种非常不确定的形态,本身就包含了我对世界的认知、对人际关系的把握。

Hi:你说的喜欢荠菜,是喜欢吃荠菜还是什么?
邬:我喜欢吃荠菜,而且号称只吃野荠菜,不吃家养的。在江浙一带的概念里,大馄饨就是荠菜馅的,没有第二种。我有一张作品上面写了“济菜”,故意写成济世救人的“济”,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画的荠菜尺幅都是巨大的,它很了不起,让我这种小人物可以开心这么多年。

Hi:你说到挑剩的荠菜叶很漂亮,“漂亮”是你作品的一个关注点吗?
邬:其实艺术家应该避免“漂亮”,它是所有的美中最浅的一个层次。美应该有三个层次,一是漂亮,二让你觉得有道德感,三是具有宗教感的美。可能我达不到第三种境界,但希望能够进入第二个层次,就是远离物欲生活的困惑,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


24小时都在思考艺术

Hi:但是城市的灯光似乎并不适合用水墨来表现。
邬:荠菜是自然的,灯光是人工的,它同样给了我强烈的刺激。灯光跟水墨这种温和的柔性的材料有一种很强的对抗。你看过拳击赛吗?擂台上面的光不是固定打在拳击手身上的,灯光一直在转,整个场子都很炫目。我有一幅画画的就是拳击赛的灯光。

Hi:所以说这种触动是来自跟水墨的对抗和反叛?
邬:对,就是有一种冲撞,冲撞处理到什么程度,我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某种挑战。昨天我教育儿子也是这样,约好了同学下午来,但后面又知道有课,不知道该把哪个推掉。我说你想办法吧,既然碰到问题,这正好是对你挑战,怎么说服同学解决问题。所以说,碰到问题、怎么解决问题,我平常也是这样思考的,所以也用它来教育儿子。

Hi:平时创作的时间在生活中占比如何?
邬:生活就是创作,可能除了吃饭睡觉陪家人,24小时都在思考艺术。比如说半夜醒来,有个想法特别有意思,怕忘了就会马上记下来,这是一种本能。我觉得优秀艺术家都是这样,我们几个香格纳的艺术家,有时在一起吃饭、开玩笑,在玩笑间就碰撞出一种有趣的想法。大家都习惯于这种思维,就是任何事情都能从艺术的角度提炼出来,成为你的作品。

Hi:你曾说使用水墨这种媒介是因为用着顺手?
邬:顺手对我来说挺重要,武林高手也不全佩剑,哪里都是武器嘛。所以,说不定我明天就换了其他材料,我没有那么大的障碍。我还是喜欢挑战,水墨实在太难了,能控制它的人不多,我掌握得似乎还可以。

Hi:你觉得自己的作品中当代性在哪里?
邬:我觉得它是从一种私人化的日常出发的,个人化本来就是现代社会人的一种方式吧,而不是“革命的螺丝钉”。


站在现代的角度反顾传统

Hi:你怎么划分自己的创作阶段?除了绘画之外还做过一些雕塑。
邬:其实我非常不喜欢来这样划分,比如说我现在到底是早期,还是中期、晚期?我觉得比较难划分。创作还是自然而然地随着你的年龄、对世界的认识和感悟。当然,艺术家跟艺术家也不一样,有些观念艺术家观念的推动非常严谨,一步一步地,我肯定属于是非常感性的艺术家。

Hi:从画人物到做雕塑,从“行道树”到现在的“物”,都是因为一刹那的触动吗?
邬:很多人会问灵感的问题,我说艺术家没有灵感,因为它是你长期思考的结晶,而灵感只是这些思考闪现了一秒,也就是说灵感触发的那一刹那,后面有整个艺术生涯中的思考支撑着。

Hi:现在你画一幅画,觉得重要的点是什么?
邬: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感悟和情绪表达清楚,而不是把形象表达清楚。我对形象的处理永远不会非常清楚,比如说我画粉色的“荠菜”,想要一种轻松简单的氛围,结果画了四张才达到满意的效果。因为水墨没法覆盖和修改,它只能做加法,不能做减法。画黑色的“荠菜”,不对时就加一层,但淡色的作品只要有一笔不舒服就能呈现出来,只能重来。

Hi:那画深色的“荠菜”更容易达到你的要求吗?
邬:我90%的作品都是反面画,当时有一张黑色的是完全正面画的,因为我想呈现的东西已经不是荠菜,而是对世界那种沉重和悲观的理解。那天我下定决心,看它到底能深到什么程度,但是反面反复画都无法再加深了,就说算了,就去呈现它的正面吧。

Hi:我看到你很早的时候就说过,自己的创作是站在现代的角度反顾传统,现在还是这样吗?
邬:我觉得这是必须永远要做的,就像我们老听的一句广告词,以史为鉴嘛!现在这个社会其实也应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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