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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伟:我也有轻盈的一面 | Hi 艺术
2021-12-09 16:50

文/李偲婕

何伟在香格纳M50园区的个展,不太像一场“体面”的展览:没有一进门就弹眼落睛的巨幅花俏作品的震慑、没有故作高深的前言、也没有策展人导论。从另一个角度讲,这是一场赤诚得令人感动的展览。在11月初这个全年黄金档开幕,明知可下一番功夫夺人眼球,却仍愿意尝试用最原始的力量和你直接沟通。


看到全貌,也看到细节

何伟1980年出生于中国新疆,2005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专业。很正统的出身,但整场的油画作品里几乎没有川美“图像”的影响。我们或许愿意用“抽象画”这个熟悉的词汇来概括,但艺术家本人不那么想:“我也并非设定好了想画抽象画。不参照客观物体,那画面就只剩下颜色。”观看何伟的作品,最直观的印象就是“色彩”,丰富、多变、如梦如露。画面上即使同一颜色也有不同的诞生方式。在创作过程中,艺术家允许颜料自由的在画布上流淌,因为布面的张力加之流体的重力,无法规划哪一寸画布会被染色。也因为颜料堆积的厚薄不一,等待其干透的时间也变得各有不同——还湿着的颜料可在画布上再滚一圈,做二次流淌,变为不同明度的另一颜色。绝不是描摹哪一个已存在的人工事物,一切都自由随机交给未知决定,得到的形状如意外之喜不被预设。偶见于画面的凸起小点原是应被挑走的颜料块,但或许是嫌“挑选”这个动作也太过人工,于是索性一起上了画面。过去、现在、未来,连颜料都有了时间坐标,是多层次的集合。

但何伟也并非一味的臣服于随机作画。乍看平淡实则层次丰富的画面必然经由多道工序,走近看能发现更多细节。例如画面有些部分颜色暗但亮晶晶的,或是留有似是而非的平移摩擦线索,这是艺术家的刻意安排。更奇异的是多重色彩作用之下,颜料仍是稀薄到能透出底下的帆布,像电影胶片上的划痕,淡到几乎不像油画。机械的纹理和自由流淌的色彩形成互文,这是何伟特有的画面语言:“我重视我的画面语言,除了整体的画面,每一处的细节我都希望表达到位。”

在展厅转角处的一幅小画最能说明问题。画面以淡嫩绿青蓝色为主,边缘处攀上红粉色,佐以何伟标志性的布面肌理底纹,和谐温馨,一股暖融融的美意油然而生。然而对角线上突然横生一管笔直笔直的线条生硬划破画面,因为颜色的选择人工线条显得如掌纹生命线般明显又不确定,作品张力由此产生,美丽之外更具灵动活力。


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出路

继续解码何伟的绘画,会发现他的创作中没有“标的物”,不带着目的去绘画,也不谈某一具象物体的象征意义。何伟的作品更像一股游走的气,好像抓住感受到了什么又很难表述出来。画面中唯一存在的就是色彩,各式色彩以一团雾的形式出现在画布上,混沌没有明显色块,只有互相叠加、覆盖、作用的色层。

想象中这该是一个神经质的艺术家,在拥挤、昏暗、简陋且烟雾缭绕的工作室里漫无目的苦等灵光一闪的画面。但实际并非如此,如果说世界是客观不以意志转移的存在,那艺术家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通过操控自己观察世界的角度而得到不同于常人的理解。何伟倾向主动维持规律生活来保证一定程度的能量和水平,以此在日复一日的绘画中向内诘问并逐渐理解自己想要的观察是什么,自己内心最原始不带修饰的冲动又是什么。在重复的劳作中如淘金者一般,硬是从成千上万的沙砾中筛选出唯一宝贵的高光一瞬,主动出击一点一点握住稍纵即逝的“确定性”的轮廓。像僧侣苦修一般可自有乐趣,因为等待灵感再动手作画也是有目的的绘画,如何有画面自然而然的流淌出来这样巧妙?

何伟很喜欢诺瓦利斯的一句诗:“混沌的眼,透过秩序的网幕,闪闪发光。“这种欣赏不难理解,其后的道理与艺术家的创作逻辑一致——混沌的景映射到何伟独特的灵台上,加以秩序的网幕以淘洗,最终结为晶莹的境。


进化成更自由的样子

相比2019年在香格纳北京的个展,何伟近期的创作明显进一步脱开束缚。彼时在画面中还可清晰看见多种几何形状对冲,从浓重的色彩中浮现如模具从铁水中被捞起。其中的意图也非常明显,不连续的图形帮助达成视觉平衡,同时也对颜料加以控制和组织,更重要的是凭空多制造出一层空间。

如今这些全已化作感性化的表达,没有强行理性的控制。减去几何图形的作品模糊了形状换来了更清晰的表达。有几件作品在色彩上虽然延续了之前既雾又蒙的选择,但隐入深层的人工痕迹让画面像风暴过境之后的平静现场,静态却更能让你联想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及横扫这一切的力量。很难想象这样大跨步的转变仅仅发生在一两年之间,这同何伟面对混沌与清晰时随机且准确的判断力有关,也是他通过自律工作日常而收获的更自由的表达。


绘画选择了我

Hi艺术(以下简写为Hi):一直选择绘画做媒介的吗?
何伟(以下简写为何):我喜欢画画,我是一个画家。

Hi:网上看到过你2006年时候的作品,其实那时候也画过一些具象的作品。从2012年开始,有了“实验性的抽象语言”。这当中的转变来源于何?
何:大学毕业后,我都在做一些具象的尝试,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发现具体的形象在画面中的出现,对我和我的画面来说是一种限制,我喜欢绘画语言本身,喜欢用绘画的语言创造出属于绘画的世界。


要说的都在画里

Hi:为什么是同名展览?
何:想让观众看到或感受到我所发现的美。

Hi:作品名称都是按顺序排列好的编号,这是你刻意营造的一种秩序吗?
何:用编号的目的是让大家不受干扰的去看画本身。

Hi:本次展览展出的都是近两年的创作,相比之前有什么差异?
何:上一次个展中,画面有一些理性的几何形状,我想让这些形状和感性的画面达到某种平衡或者和谐,色彩也有些沉重。这次展览的作品中,我释放了一些的感性的力量,色彩相对之前要轻盈一些。

Hi:色彩转变的原因是?
何:我也有轻盈的一面。


绘画是唯一计划

Hi:绘画过程中会有试错的时刻吗?作品不理想的时候怎么处理?
何:作品画得不理想是一个常态,很多的夜晚我都要承受这种失望或失落。

Hi:一直在做职业艺术家吗?
何:刚来北京的时候,交不起房租,打过一些散工。

Hi:日常工作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何:早上起来写工作笔记、带狗散步、吃饭,画画、再带狗散步、吃饭。晚上看看书,或者看电视,或者喝杯酒,承受白天留下来的失落。

Hi:明年有什么计划吗
何:画画是我唯一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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