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S展评｜谁的“困托邦”
2025-12-26 13:33

BBS展评｜谁的“困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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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旬，上海还保持着30度以上的⾼温，这种异常的热似乎被预⾔过了。⾹格纳⻄岸中环的展览“围捕热”中的“热”可以被种视为⼀对强度的描述，这一形容在迥异的理解层⾯中都能够顺滑的耦合运作。除去⽓候，“热”可以描述在注意⼒竞争下的信息熵过载（热潮），也可以描述在日趋保守和倒退的社会现场中的亢奋（狂热），亦可以描述在劳碌、焦虑和倦怠下产生“感性免疫反应”的个体（我会称之为⼀种持续性的低烧或者发热，也暗合了英⽂题⽬中的“F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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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展“围捕热”，杨迪作品，展览现场，香格纳中环，2025。图片由香格纳画廊提供。





展览以异乎寻常的规模汇集了十三位艺术家，陈列上采⽤了“群岛式”散置结构，虽有少量的穿插和挪移，但整体上，每位创作者的多件或多组作品均被归并在相对独⽴的展区之内。真正使用到闭合空间的有两处，分列于展厅的两端，刘丽娟的项⽬“控制洞”（首图）从艺术家自身经验切入，表述了个体⽣命的脆弱与困顿。⼀段凌乱⽽忙促的录⾳盘旋在灰绿⾊的空间中，记录她在休克并被送医急救后的对话：“你是否感到痛苦?”“我感觉’正常(normal)’”，这份“⽆感”暴露出了肉身与话语的错位。以“失感”抵御“失控”，既是症状或也是身体的应急策略。多件装置成双出现，似乎在提示“感受”是需要对照才能被表达出的、动态⽽抽象的存在。另⼀侧，杨迪⽤紫⾊地毯点缀地⾯，躺椅和假天空窗令房间呈现出暧昧⼜轻浮的⽓质。⼿⼯书《泡沫⼥孩》讲述了⼀位孤独男艺术家的情感故事，他与童年玩伴、⼥idol、线上情⼈和AI伴侣之间的爱恋既脆弱⼜虚幻。影像装置《退染》中，⼥孩在花洒的氤氲的⽓雾中缓缓洗去发⾊，影像不时被雾化膜遮挡，仅留⽔声牵引观者的私密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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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展“围捕热”，展览现场，香格纳中环，2025。图片由香格纳画廊提供。





艺术家宋紫薇的作品则可以视为被放置在由红⾊丝绒挂帘围合的“半岛”中。影像《今⽇⽆事发⽣》和《循环》共同形成了“地狱笑话”般的现场：前者混剪时事新闻中的沉默瞬间，后者则是艺术家⽗⺟排演向亲友通知⼥⼉去世的消息。在听觉上，公共媒体的“集体失语”被艺术家⽗亲中⽓⼗⾜的“请丧假”替代，在令人捧腹之余也不免令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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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展“围捕热”，宋紫薇作品，展览现场，香格纳中环，2025。图片由香格纳画廊提供。





从肉身失能到情感空寂，对个⼈处境的剖⽩或许可以被视为牵引这次展览组织的“针线”。艺术家万朵云以雕塑切⼊两性关系的张⼒：将“⽗、夫、⼦”刺绣在擦⼿⼱上等待被选定和使⽤；肋⻣构件悬置于尖端，形成⼀种危险⽽清醒的对峙（《关怀伦理学》，《我们都是尘⼟所造》）。陈旭把光源与⻣⽚嵌⼊⽑⼱架的中空切⾯中，仿佛在困顿中，不断操持和摩挲的物品也能被“赋灵”（《⾃⼰的事-2》）。⻩蕾则⽤丰富的线材进⾏细密编织，以漫长的⼿⼯制作对抗时间，将作为艺术家的主体存在进⾏固定。展览也给予了都市人某种逃逸的路径——虽然“老生常谈”但却是切实有效的——⾛入⾃然之中。







群展“围捕热”，万朵云、陈旭作品，展览现场，香格纳中环，2025。图片由香格纳画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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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蕾，《诱捕》。图片艺术家提供。





武⾬墨在《关于树的谈话》中，借相机的⾃发抓取，与机械和森林共同完成了如抽象画般的光影⽔彩。咪咪史有限公司则对深圳市内的植被进⾏调研，博物学式的记录下它们在⼈⼯治理下的异变（《城市雨林日报》）。植物也有他们的“反击”，《⽼中兰》中艺术家设计了蝴蝶兰的“⻆⾊扮演”，讽刺了⼈情交往中的种种陈规、等差与虚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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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雨墨，《关于树的谈话 - 树雷IV》。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格纳的展览空间是末世地堡和⾼级画廊的矛盾结合体，其状态或恰如其分的再现了策展人提及的“困托邦”（stucktopia）「1」⼀词。⾦属防⽕卷闸、裸露的通风管道、斑驳的⽔泥地⾯，这⼀切是“废土美学”还是地下仓库，某种程度上仅取决于其中是否有被灯光精致装点的艺术品，美丽与破败同样奏效，也被紧密包裹。“围捕”⼀词虽然在⽂本上呈现出⼀种危急和紧迫，但展览传递出的似乎更多是⼀种“遇事不要慌，拍个照⽚先”的⽣活哲学。无论是幽默的、思辨的还是决绝的，在宏大叙事以狂潮的形态倾轧向个体时，艺术总有途径创造缺口，记录并留存下人性的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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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展“围捕热”，咪咪史有限公司作品，展览现场，香格纳中环，2025。图片由香格纳画廊提供。





在展厅唯一的出入口下方，王芮的雕塑《爱之屋》被放置在旋转楼梯井的中央。这无疑会使⼈联想到电影《飞屋环游记》，主人公无力改变资本的侵蚀和爱人的死亡，这种被现有生活的“围捕”才造就了那场盛⼤的携家出逃。被困于风暴中，与其奋力抵抗不如乘风，在由热力托举的气旋中缓缓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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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展“围捕热”，展览现场，香格纳中环，2025。图片由香格纳画廊提供。













脚注



「1」困托邦（stucktopia）：文化评论人Hillary Kelly于2024年在《纽约时报》中提出的概念。策展人孙佳翎在前言语中援引，意指一种既非纯粹的乌托邦，也非典型的反乌托邦，而是一种卡在两者之间、粘稠的中间状态。











撰文 申玉亭

编辑 佳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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