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坐观未知，欣笑感戚——评“反常合道”
2025-12-26 13:41

RE-VIEW｜坐观未知，欣笑感戚——评“反常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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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右】张文心《瀑布》，2019，4K彩色有声动画，4'11''
【图左】张文心《篝火》，2015，304镜面不锈钢UV打印，97.4(H)x12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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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常合道 "
In Harmony With The Way

艺术家：刘毅、鲁钰、徐超凡&任庆齐、姚清妹、张萌、张文心、郑亦然
展览日期：2024年8月18日—9月22日
展览地点：香格纳西岸中环（上海市徐汇区西岸瑞宁路288号4幢）





从作品“反常”的表象中发掘艺术家的内在动能，将焦点回落至对艺术家个体独特性的关照以及对其创作当代性的思索。

——摘自“反常合道”展览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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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超凡&任庆齐《食物花园》，2023，综合材料



作者 / 唐煜婷
编校 / curator-to-go编辑部
图片致谢艺术家和香格纳画廊


经由独栋建筑的内部旋梯沉至展览一侧，健身脚踏车连通一组水培植物与鲫鱼池多层生态装置撞入眼帘。在高温天沁入这样一处地下“实验室”，我的视线连同着大脑也终于能够在吸入片刻凉意后渐渐恢复观察和思考。人们热议的“四十度桑拿天”究竟是在说今年还是往年，似乎已经分不清了；我们对于气候和碳排放的关注也逐渐涣散失焦，再锋锐的话题在穿过时间长河后也难逃蚀去尖角的命运。如果不去每日身体力行地加以练习，用重复作业抵抗麻木、惰性和失忆，所谓“可持续”、“环保”和“命运共同体”，不过是流于形式的伪善口号。徐超凡和任庆齐的《食物花园》（2024）率先锚定了一个良性循环的理想系统，通过导向食物自给自足的乌托邦式愿景，将人的劳动从一定意义上的破坏和消耗转化为种植与收获，进而扭转人类世和万物之间不断坠落的危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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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郑亦然作品现场

【下图】郑亦然《回环之歌》截帧，2022-2023，单频影像，14'4''





从四方的天井随机踱入幽暗处，是一个回形的静谧场域，空气中似乎散落着令人深省的独特引力。只见回形场中俨然又出现一处半透明蜗状通道，并未真正闭合的影像作品呈现在内，观者循入藕粉色的私密空间经由顶光的指引将注意力成功收拢至光滑的台面乃至屏幕，其上演映着郑亦然此前在上海新天地一号创作的《回环之歌》（2022-2023）则暗示着这一切场景的合情合理、凌乱又有序。画面中，八位公园乐队人试图在高低错落的老洋房中即兴协作，这些成员的年龄、阅历、擅长乐器和对声音的理解等等几乎没有一项是相同的，就这样他们就像是操着不同语言、口音、表达和沟通习惯的甲乙丙你我他，在面对近乎鸿沟的断裂之境时仍坚持进行了四个月的不间断练习与磨合，最终在不可能的临界处共同构建出了全新且有效的语言系统。


图片张文心《次表面湿生#6》，2020，304镜面不锈钢UV打印，80(H)x120cm




接连被民间自发的生命力修复方法所震颤的同时，张文心于幽暗最深处呈现的《瀑布》（2019）景观又立刻给到观众视觉上的猛烈冲击。不得不说，画廊在这次策展及现场呈现方式上下足了功夫，原本空间中毋庸置疑的低矮层高和劣势光线转而成为了重构作品体验的新契机，譬如这一处于薄膜、地面和墙面夹角处多元尽现了洪流之美的狭长通道，仿若在刚好具备的空间条件下无限延展了瀑布和洞穴概念的冥观维度。钟情于地理景观研究的张文心曾述：“人是多孔的生物，我们通过身体上的孔洞与世界发生关系，与信息一同在时间中流转。这个过程被称为生命。”《岩穴之眼》（2021）在庙宇禅宗般的正黄色空间中升至精神之巅，穴窍便是迷宫的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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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张文心《地母》2023，收藏级艺术微喷，80(H)*120cm
【中】张文心《矿洞涟漪》2014，收藏级艺术微喷，65(H)*80cm
【右】张文心《岩穴之眼》2021，收藏级艺术微喷，96(H)x120cm
图片致谢艺术家张文心



穿过中庭巨幅海报，标题处的“反常合道”出自苏轼点评柳宗元的诗时所记，“诗以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何以为“常”，何以为“道”；为何要“反”，又为何会“合”——诸如此类的讨论在今时今日语境下，难免显得奇幻诡谲。不妨仍旧将此中真意的释义权交还给河东先生，既然他也已然一语道破创作者境遇的轮回之象——上下观古今，起伏千万途。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1]。继续行走，展览另一侧骤然生出逆鳞，骇人的皮肤脂溢、焦灼的长指甲、刺目的消化道口径和胡乱的毛线与塑料房子，瞬间充满观者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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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鲁钰作品现场

【下图】鲁钰《排异反应》（局部），2024，纱布、冷瓷土、油画颜料、药用珍珠、牙齿，8件 / 图片来源藝術外食研究所





鲁钰使用冷瓷土和珍珠等综合材料制作了八片形状各异的肉色雕塑《排异反应》（2024），它们像是某种巨型无毛动物的脂溢性皮肤被随意撕扯后悬挂在墙面上，勾住它们的钢刀和菜市场铺面挂卖肉块的用具如出一辙。视线顺着锋利的尖钩落回皮肤表面，被组织挤出的硬物例如珍珠和牙齿形成了一系列泛黄的伤口淤青，而这些原本浸润在皮肤之下的隐匿异物，却在撤出软体系统后被歌颂为美丽的珍珠和牙齿武器，侵入与对抗的暴力行动以多层进行的现场症状表现出来。鲁钰关于流行病学（Epidemiology）的研究中也涉及到一个叫作“联觉症”（又称“通感症”）的再现，她将厚重的、经过层叠与切割的纸浆视为载体，通过类似医学插画的解剖学语言把黑胡椒、洗衣机等日常生活用品和使用者通常会触发的神经反映转译为一种既亲切又陌生的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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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姚清妹作品现场，房间内影像作品为《鼹鼠》
【下图】姚清妹《鼹鼠》，2021，铜板蚀刻，17(H)x24cm



冷灰色的回廊房间在一定程度上复原了姚清妹此前在西岸美术馆的个展“鼹鼠”现场，现场这件同名影像及其一系列蚀刻铜版画共同重现了一个更为凝练的寓言视角。《鼹鼠》（2022-2023）本身是一件受到卡夫卡小说《地洞》（The Burrow）影响的虚构影片，穴居于地下宫殿的浮华鼹鼠人终日打理着她漂亮但无用的长指甲，乳白色的指甲犹如尖锐细长的镰刀，在主人公不断重复的晃动和抓握中逐渐加深了整个空间中焦虑又破碎的围困之感。擅用滑稽表演和讽刺叙事的姚清妹借此对种种隐秘的社会问题提出质疑，她在影像的框架中也辩证地融入了诸多现代舞的布景、服装和剧场视角，使观者亦被横堵在至暗的甬道中进而不得不直面深藏于缝隙间的虚无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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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上图】张萌作品现场，从左至右《折叠的房屋》和《无名宇宙之无名小区-2》
【下图】张萌《绿老虎，白孔雀与红魔鬼的散步》，2024，羊毛、棉线、胶、布，123(H)x145cm


再往深处前行，张萌于2020驻地期间滞留在德国城堡Schloss Plüschow时所作的《折叠的房屋》（2020-2021）将先前的紧张之感悉数释放，轻盈的塑料薄膜上涂画着充满童稚的彩色蜡笔记述。若是一场游戏，塑料房屋的大小显然更适合幼童淘玩，然而放之若干年前，这座近乎透明的可爱城堡则俨然是一场成年人的梦魇。张萌在城堡顶部的阁楼窗户中，描绘了一个脸带微笑的僵硬女孩，不禁让人继续将空间桎梏去和某种不可见、但却真实存在的边界限制联系起来。旁侧的《绿老虎，白孔雀与红魔鬼的散步》（2024）延续张萌的涂鸦线条，将人、动物和房屋用一种错乱的羊毛线相互串联在不可思议的梦境神话中，在较为轻松拙朴的流动气氛中将观者的思绪引向脆弱现实。




图片刘毅作品现场，《度口》，2015，单屏动画，4'30''




最终，这一现实将被放逐至一片蓝光境地，在涂有感光颜料的墙面上重叠律动的《度口》（2015）是刘毅多年前创作的水墨动画。观众在贴有高反光塑料纸的地面上游移和观看，同时自己也成为了站在这个神秘通道口的一粒微小物质，不经意间跌入忙碌的、复杂的、光怪陆离的内观世界。“消化道”作为主要叙事，既存在于刘毅的影像现场，也是香格纳西岸中环地下展厅空间的通感比拟，观众终究会在看似不合常理的奇幻荒诞中，自行摸索出一条适配当下的最佳蹊迳。


图片“反常合道”展览现场，香格纳西岸中环，2024




再度回到展览，“反常合道”是香格纳画廊在原西岸艺术群落遭遇制改、两个月后再度折返西岸滨江片区的新空间首展。闪电般的行动让人不禁遥忆九年前，这间早已在上海滩头扎稳脚跟的“老牌画廊”，带着一批耿建翌的大型水泥管影像装置，以“2015夏”为一记有力的时间戳，开启在彼时全然荒辽地带的未知之旅。抛开外部纷扰仅仅回归自身来谈，香格纳一直犹如一艘巨轮，流动是它的底色，而动能则来源于这艘船上往来不绝的人。

[1] 诗句出自唐代柳宗元的《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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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1990年出生于浙江宁波，2016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获得硕士学位，目前居住在杭州。她通过结合水墨、动画、影像装置与绘画等多种媒介，探讨人类的多维感知与存在方式，关注人与自然及社会的相互作用。作品跨越传统与现代的界限，创造出一种新的视觉语言，探索时间与空间的流动。

鲁钰，1997年出生于四川成都，现创作与生活于上海和成都。2019年毕业于普瑞特学院 Pratt Institute。流转于纽约、温哥华、首尔、上海等城市，她切身体会不同文化和历史背景下的生活样态和人群观念。

徐超凡，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艺术与科技方向，现工作于北京市农林科学院。专注于生物/生态跨领域话题研究，并尝试利用生物媒介、装置、影像等综合材料来探讨自然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任庆齐，新媒体艺术家。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媒体艺术研究方向，获得硕士学位，曾任中央美术学院机器人科技与艺术研究横向科研助理。专注于新媒体艺术领域，致力于艺术与科技方向的研究，利用编程等技术手段进行艺术创作，创作范围涵盖了交互影像装置、三维数字艺术、声音视觉表演等。

姚清妹，1982年出生于浙江省，现生活、工作于巴黎和温州。姚清妹的实践打破了表演与其场地之间的界限，常通过对公共空间进行干预，以扰乱其现实和周围环境的规范。她的创作对社会问题的机制提出质疑，通过挪用和错位的形式来探索象征性形式如何获取或丧失权力。幽默在她的作品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她往往以滑稽剧的诗意来揭示特定问题的荒谬性。她的创作提出了抵抗的多种不同方式，剧场表演和干预在讽刺和模仿的滑稽传统交织处确立其形式，同时其架构融合了剧场布景、服装、教学法、图像和文字的辩证法，以及现代舞蹈启发的编舞。

张萌，1983年出生于天津，曾就读于德国卡尔斯鲁厄国立造型艺术学院；现生活和工作于德国斯图加特和北京。张萌的蜡实验绘画取材于她的梦境、记忆和神话，以及她日常生活中的瞬间和片段。她试图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和潜意识，用日常生活碎片之间的偶然联系来揭示存在的脆弱性。她的绘画成为表达现实、精神世界和视觉图像交汇处的一种途径。2022-2023年张萌受资于德国Stiftung Kunstfonds艺术家奖金并曾于2020年在德国Schloss Plüschow驻地。

张文心，1989年出生，现工作、生活于杭州。她于2013年获得加州艺术学院纯艺术硕士学位。张文心将自己视为地形建构师，她的工作不是去再现风景和奇观，而是去模拟人类及非人心智之间的崎岖地貌。她使用图像、录像、装置及音景，制造以过程为导向的知觉旅途，引导观者潜入机械时间与魔法时间相互交织的深层领域。

郑亦然毕业于美国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郑亦然倾向合作地使用装置、行为、情境、教育等媒介，发起基于过程的社会参与式项目。她常聚集起不同规模的临时性团体，邀请他们在由物件和规则建造的空间之中，探索可见与不可见的关系结构。




关于香格纳画廊

香格纳画廊成立于1996年，是中国成立较早的当代艺术画廊之一，目前在上海、北京、新加坡均设立空间。二十多年来，香格纳画廊致力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与60多位艺术家保持着长期紧密合作，持续呈现高品质的当代艺术展览和项目。





作者：唐煜婷

大部分时间实体生活在上海和深圳，目前正在学习用人类学方法开发一个档案网站和一件文字作品。策展时是ENTJ，写作时INFJ，做藝術外食研究所主编时更像EN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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