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台湾艺术家何采柔的作品,还是2017年香港第一届的巴塞尔,对她的影像可以说一见倾心。
用文字描述,就是长时间拍摄白衬衫之后,一只手把圆珠笔插入到衣服到胸兜, 然后就是一片颜色漏掉后的晕染,好像泼墨的发散,缓慢且漫长,让我陡然感受到伤害,直击心灵。
当时,画廊还有两件装置,但都没有这件影像带来的能量和破坏力,于是不假思索就收藏了,可从接到认证书后就再也没打开过。直到2024年5月底,在杭州再次看到她的新作,还和艺术家本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和交流。
人与人如果去掉宿命,总有那么一刹会觉得,只是当时已惘然,相谈甚欢的背后全是相知默契。
采柔有着台湾女生的温柔,也有经历人生起伏后得笃定,但如果聊到艺术创作,她一直保有灵敏和热忱。
聊到那件作品,我表达了感受到的逻辑和叙事,尤其是作品开始阶段,很长镜头的白衬衫,那种只有东亚黄种人也有的隐忍,让观看者总想按下加速键。
白衬衫在镜头面前很容易唤起青春,乃至孩童年代不得不的忍受,无处用力的无奈感,延续到墨水笔的遗漏晕散,随着颜色在白衬衫的扩散,观看的心也被动跟随。
仿佛一个幼小姑娘看着父母的争吵,想要闭上双眼,却根本没法躲避。
艺术的叙事往往从小说开始,而后被诗歌霪浸,最终到哲学提纯。以此去理解采柔,也差强接近。从衣服的晕染,到脚跟抖动,中间过程如同小说到诗词,逻辑叙事让位给非理性的体验,当不再在意抖动得意义,那么抖动本身的笔墨便自然成章。
如同心理学家去观看无意识行为,自然表象背后的隐喻只属于解读者。对于创作者而言,将生命那一刻记录下来,这个行为拍摄过程,除了一丝不苟,还有就是不能夹带任何情绪和表演。
文字哪怕是诗词,对于今天艺术家的创作也有局限。这件作品,如果强要描述,可能黄庭坚这两句:小槽垂玉筋,音响有余清,稍微能窥得一二。
艺术创作,冷静看总不自觉导向抽象,想要留白就不得不过滤多余。说起来容易,可每一个排除,都离不开修炼与精进。
采柔大屏录像就我来看,是她走向极简抽象的佳作。作品十二分钟,都在拍摄一个女人,不断从左从右打开推拉门,动作整齐划一。
但如同太极推手,越舒缓的动作越讲究,简单到极致的一招,仔细去看,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孕育着修炼。
形而下去看,也许是每个东亚妈妈厨房的每一天所做的每顿饭都在重复。
但仿佛太极推手的日积月累,缓慢印刻在头脑里那妈妈的味道。
此外,推而广之,我们普通小民每天重复之人生,如果用艺术去观看,那起伏的波纹好像轻易就划掉日月,抹去时光。
但作品不断的重复却在提醒,哪怕再微小的念想,只要坚持,也会被上天看到,早晚会有回响。
隐忍,是东亚文化的表象,更是实质。分开去看,隐的是自我,忍的是情绪。
平平淡淡才是真,说起来容易,但实操之后才知道,想要如此,就不得不面对横亘脑海的无奈与等待,等你终于领悟,也许也就到了生命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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